蹲在转角的人

对于双休日来说,九点之前不是个起床的好时机,五月的早晨让人感到些许寒意,懒懒的不愿晨起。直到一声喊声打在我的耳上,把我生生惊醒。

“喂,类下底的埃(楼底下的),301,301,塞下报资(收下报纸)……”浓重的杭州话,夹杂着尖锐的长音,从对面的公寓楼里直冲楼下,停在路口的转角。

生活在城市的朋友们大都是熟悉这样一个场景的:不知不觉地,家里就堆满了过期的报纸、用剩的瓶罐纸篓,总不愿就这么扔了,于是趁个空便想喊人收了去。

很多公寓、小区的转角都是如此,总有个在特定时候被记起的人。

人们扒着窗口向下一吆喝,转角的那人也便应着声,提着把秤砣杆子、抓着卷麻皮绳子。可为什么人人都是这么亮着嗓子喊的呢?明明几分钟的上下,为什么不能下楼叫一声呢?

“哎呀,人就在楼下么,喊一声不就听见了,跑上跑下的烦不烦。”妈妈给我解惑。

然而,若是一个初次到访的客人呢,我们是否会懒于走这一趟?为什么对于远朋我们选择梳妆迎接,而对于他们我们却懒于踱步了呢?

这个问题没有人会不明白,远亲近邻都是我们“关系”中的一个套环,或大或小,但都错综着我们人际关系中的某一链,所以我们珍惜我们重视。然而,对于这些生活在转角的人们,他们更像是一道生活的插曲,偶尔响起,又在不知不觉间淡出而去。

在我们的生活中,这样偶见的人到处都有:天亮前隐在夜色下的清路工、垃圾筒旁人们避开的清洁员、小区里亭中的保安员、门栏内的小摊主等等,他们一直默默地存在着,却如那副旋律,在我们想听时响起,又在同时淡去。

这些城市隐身人,他们实实在在地生活在城市里,却如一草一木般无声无息。

“小姑娘,这个你带带上去,下次有事打个电话,我马上来。”浓重的外地口音下,我并未完全听懂,只是习惯性地伸手接下了那双瘦槁的手递来的名片。

暂且说这是张名片吧,至少从格式上来说是像的。但当我仔细看时,我不禁觉得奇怪:名字那一行写着的竟是“收报纸”。

是什么时候开始,这个有名有姓的女人连自己的名字都忘记了,或说是觉得不再重要了?是什么让这些人们不再在乎称谓,只要声“喂”便可来来去去?

“阿姨,”且这么叫吧,“请问您姓什么呀?”

“啊?”那女人抬头看了我一眼,眼中满是惊讶与奇怪,答不上一句话来。

我被她看得有些尴尬了,磕磕绊绊地再问了声:“阿姨,请问您叫什么名字呀?这个名片上没有您的名字。”

她愣愣地看着我,停了好一会儿,摆摆手笑着说:“记名字多麻烦呀,叫我收报纸的好了,方便……”

“喂!塞报资的埃(收报纸的唉),601,上来基(上来一下)……”楼上又有人在叫她,她笑笑,便走了。(来源:收报纸的唉),601,上来基(上来一下)

(本文来源:浙江在线-今日早报 )